第十二章

1.叛徒出卖  被捕入狱

由于受王明左倾冒险主义路线的影响，对国民党的反革命策略缺乏有效地应对，敌特采用了“劝降”、“引诱”、“人质威胁”等软性手段让中共意志不坚强者“自首”、“脱党”，然后被培植成“策反细胞”渗透、潜伏在我党组织“细胞”中，致使党在上海的组织实力被斧底抽薪。尤其是1932年开始，上海团中央和江苏省委机关连续遭受大的破坏，以至牵连到党中央领导机关，造成工作基本瘫痪，特别是被敌人渗透瓦解、被逮捕劝降成功而自首、叛党者众多。

1932年6月，敌人破获了印刷临时中央机关报《红旗日报》的地下印刷厂，负责人陈蔚如被捕。不久，陈蔚如秘密在敌人使用的“人质威胁”和“引诱”下自首。国民党特工总部上海区区长史济美，将陈蔚如培植成“细胞”继续在中共内部活动。时间不长，对留守部分中央党团人员和江苏省委、上海地下党组织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7月中旬，陈蔚如被指派诱捕了沪东区委书记尹某；几天后，又配合敌人抓获临时中央宣传部长李必刚。

9月，陈蔚如又参加了侦查破坏小沙渡路中共沪西区委的活动，逮捕区委干部朱秋白夫妇。朱秋白被“劝降”自首，后成为“中统”特务，并被徐恩曾点名，协助顾顺章编纂特工教材。11月，朱秋白又协同史济美破坏了团中央和江苏省委机关，逮捕了前团中央书记、团江苏省委书记袁炳辉，前团中央青工部长、江苏团省委组织部长胡大海以及胡均鹤、姜子云等人，不久四人先后在“劝降”中自首。

袁和胡与已经身为团江苏省委秘书长的王履冰属于工作紧密层关系，之间除了团工作外，还有与她分别单线联络的地下工作点，他们的叛变致使这些联络点被串通暴露，也使得王履冰随时有被抓捕的险境。

果然，在吴振鹏与王履冰迅速转移到新的地方后的第二天，他们住在法租界小阁楼遭到搜查，联络点也被破坏了。

上海成了“孤岛”，坚守在上海的地下党成了“孤鹰”。

在交通线基本瘫痪情况下，吴振鹏与王履冰想到了重庆大哥王民心，他可借进书常来上海，顺便将相关信息连同吴振鹏巡视的情况带走，再通过重庆地下交通线送往江西苏区。

王民心很快来到上海，并且定期来上海“进书”，一条在非常时期由亲情安全系数加党性原则和纪律的“情报秘密通道”就这样建立了。

1933年1月18日，这一天是“小年”，王民心这次又东下上海进书，顺便置办一些上海化妆品准备给重庆内人过春节用。这也是他与吴振鹏最后一次见面，这次回重庆后，他的书店遭到重庆特务的查封，因之被拘押了四月之久，他出来时，吴振鹏与王履冰却在上海双双在家中被抓。

仿佛幂幂之中对生命的未来有所感应，那天吴振鹏与王民心大哥从下午一直聊到晚上，从自己的苦难童年到安徽一师学习，从莫斯科红色偶遇王履冰到两人在上海结成革命伉丽……临吃饭时还觉得有好多话没有说尽。那是一个美丽的晚上，虽然窗外风雨飘摇，但在吴振鹏眼里却感觉出“冬雨知时节，润物细无声”的诗韵，而这诗韵中最迷人的当数“素影横斜”窗下的王履冰，已经身怀四月的王履冰坐在鹅黄色的灯影里，静静地看着烧开冒着热气的水壶，水汽中那出神的凝视透出了一个即将做母亲的茫然和期待，而当她挺着隆起的肚子撑着腰慢慢站起来向窗外望去的瞬间，吴振鹏看到了一种坚定不移，一种无比安康的神情，吴振鹏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从未想到、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在怀孕时怀得这么美。

这顿晚饭吃得最长，吃到夜里1点钟，仿佛一生的饭都被今天吃掉了，仿佛一生的话语都要在今晚说完。但吴振鹏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紧握王民心双手用祈求与感恩的内心对王心民说了一段话：“大哥，也许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可是他（她）来了，来证明他（她）父母生命中坚韧和希望……等孩子出生拜托大哥带到重庆…….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能回去了，就请大哥当自己的孩子将他（她）抚养成人……”

万万没想到，几个月后这段话就变成了现实，那个泪雨朦胧的晚上也成了吴振鹏与王民心的最后诀别！

1933年4至5月，袁炳辉、胡大海等几个叛徒又两度参与破坏留守中央、中共江苏省委、共青团中央机关，逮捕了鲍志明、高其度等几十名党团负责人。

在地下人员几乎每天都有被逮捕、牺牲或者叛变的极度险恶环境下，吴振鹏用共产党人无比坚定的信念，坚持不折不扣地完成党交给他的任务，在长期繁重而艰巨又少药无营养的工作环境下，他的肺病迅速恶化，曾几度因吐血不止昏迷在异地，但醒来依然不听劝阻坚持按时执行中央巡视工作。

1933年5月17日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中共中央巡视员吴振鹏自3月开始对浙江、江苏、安徽三省党的地下组织建设和武装斗争情况进行巡视结束后回到上海。

当夜吴振鹏与两名协助的同志从水路登上沪岸，为了让两名同志尽快见到家人，他执意放弃护送回家，在握过年轻温暖有力的手后，他在黑暗树林边目送两位年轻的战友并对着即将要消失的背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能看到他们充满活力和令人充满信心的神色。他在路影下行走，在路过一处特务搜捕并当场打死多名地下党的开会现场地，吴振鹏举目凝望，想起昔日的同志不禁潸然泪下，海潮般夺眶而出的眼泪模糊了昔日的“红色心脏”，那些挥手演讲、浩荡游行、震天口号，那些英勇搏斗、生死较量、坚强不屈的身影和面孔一一在他眼前慢镜头般的浮现，他向着战友被捕、牺牲的方向，在黑暗处向他们行了一个长长的军礼……此时，面对交通员老汪临上警车的回头凝望，面对在敌人枪口下倒下的战友，他在心默诵：“亲爱的同志们，坚信黎明即将在黑暗过后来临，请鼓励我去战斗，鼓励我永远向前！”

当他刚刚进入法租界上海宝贝勒路57号住所，早已埋伏在那里的特务和巡捕一下子将他围住，他迅速在空隙中拔枪向敌人射击，打伤了一个靠近他的特务同时为楼上的王履冰报警，可是敌人的布控是楼上与楼下同时的，只等他回来收网。当晚，他和王履冰被押解到法租界巡捕房关押。

吴振鹏被反动派逮捕的前两天全国赤色互济会总会主任兼党团书记邓中夏被逮捕。

在法租界的法庭上，吴振鹏只承认自己是因病休教的圣约翰大学的教师吴静生，可是国民党中统特务让凌楚凡等几个熟悉吴振鹏的叛徒到庭指认，加上国民党称他是“政治要犯”，迫使法租界法庭不得不将吴振鹏尽快移交给国民党上海当局并很快被押解到南京首都宪兵司令部军人监狱。

吴振鹏名字对蒋介石来说是非常熟悉的，1927年4月24日，吴振鹏在江西《红灯》杂志以季冰笔名发表指名道姓的檄文《红灯之下的蒋介石》，大肆揭露“督师北伐而变为督师屠杀民众的总司令蒋介石”，称蒋为“党之贼，民之贼”，号召革命民众“杀此蒋贼！”现在又知道当年的季冰就是现在的中共党团组织的核心人员，并在中共中央局与朱毛两位令蒋最害怕人物在一份组织名单上的吴振鹏，因此，蒋觉得吴是一位共党高层人物并密电要求“特殊善待”吴振鹏，从中得到共党的更多重要情报。

2.  高官厚禄诱降   对党忠诚坚定

5月20日凌晨时分，押解“特别要犯”吴振鹏专用铁挂囚车到达南京时，国民党宪兵司令谷正伦手持一封蒋介石的电报，亲自到火车站来“接”吴振鹏。

谷正伦，贵州安顺人，中将军衔，有“现代中国宪兵之父”之称，他为蒋家王朝编练的宪兵队是宪兵与警察、党务与特务、处常与备变一体化的反动军事组织；谷正伦与“CC”关系十分密切在抗战爆发前，双方就一直狼狈为奸，他控制下的南京卫戍司令部和宪兵司令部与中统特务配合，共同迫害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首都宪兵司令部是让人谈之色变的“魔窟”——罗登贤、邓中夏、黄励、郭纲林、顾衡等烈士就是在这里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时光；陶铸、吴振鹏、何保珍、丁玲和田汉等人都在这里被囚禁过。

宪兵司令部的牢房为全封闭式，不见天日，从不放风；电网高墙，不在话下；层层铁门，道道警戒；屋顶之上，岗哨密闭……当时曾有媒体吹嘘：“江洋大盗飞檐走壁之徒，也插翅难飞。”

次日上午，谷正伦按蒋的“动用一切手段让吴振鹏起誓归顺”的意图，对吴振鹏开始了强大的政治攻势。

“吴先生，你得听我们劝，蒋总司令是个爱惜人才的领袖，他尤其盼望你回心转意。你们现在党中央都逃跑了，将你这一身病的人抛弃在被我们密切监控和追杀之中的上海，难道你觉得你们的党对你公平吗？你冤不冤？”谷正伦满脸奸笑地说。

“我们共产党人从来不问功名利禄的，我们坚守的是共产主义信念，共产党人的坚守是坚强的，具有大无畏革命精神，神圣不可侵犯！上海的、全国的共产党人全是这样，而苏区的红军正在为加快建立全国苏维埃全力追杀你们，最终消灭你们！”吴振鹏从容而微笑着回复了他。

“红军已经被我们挤压在一小块地方，吃不好，穿不好，加上蒋总司令亲临清剿战场，红军很快就会全部消灭，所以请你不要固执了，跟共党不会有好结果，趁早醒悟，醒悟迟了悔之晚矣！”谁知吴振鹏听完他“好言”后，却哈哈大笑起来并无比自豪地说：“就是你们看不起的工农红军，不费吹灰之力把你们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据我所知，我们伟大的红军已经取得了四次反围剿的胜利，单单红四方面军在徐向前总指挥的指挥下，在第三次反“围剿”斗争中先后发起的黄安战役、商潢战役，就歼灭你们匪军4万余人，生擒总指挥厉式鼎，解放了淠河以东的广大地区。陈赓带领的部队捉住了你们六十九师师长赵冠英，鄂豫皖红军活捉三十四师师长岳维峻，痛歼了汤恩伯第二师。你们的军装再漂亮、武器再精良，也挽救不了失败的下场。真所谓精于其外，败絮其内呀！”面对大义凛然、侃侃而谈的吴振鹏，谷正伦被弄得哑口无言，在这种场面中，吴振鹏丝毫不像阶下之囚，到像一个义正词严的执法官。

经过几天几夜的车轮战，坚定不移的吴振鹏从没吐出一句让他们想听的话。可上峰却不断地追问劝谏的结果，这让谷正伦恼羞成怒又倍感惊慌，却无计可施。劝谏不成又不能严刑审讯，成了热锅上蚂蚁的谷正伦在中统特务头子徐恩曾的建议下突然想到了一则妙计。

徐恩曾，国民党中统局长。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参加陈果夫、陈立夫组织的中央俱乐部即CC系，1931年当上中统调查科长，成为中统的实际负责人。徐恩曾老谋深算，藏而不露，精通心理学。

在徐恩曾办案历史中一直认为中共共青团案是他的杰作。

1931年，他通过顾顺章投降案几次对驻上海的团中央、团江苏省委及上海团区委几次大的清洗，从中逮捕了共青团中央青工部长，团中央撤退苏区时改任团江苏省委组织部长的胡大海，胡迅速在中统的“战术”中叛变并成为特务，胡又供出并协助中统逮捕了团中央书记、团中央撤退苏区后的团江苏省委书记袁炳辉，袁也敌不住“战术”迅速叛变，并为中统出谋划策。继任团中央书记胡登云不久也被逮捕并也叛变。接着，团中央招待所被破坏，4人被捕，3人叛变。接着团中央油印组长庄祖方被捕叛变，供出多处机关和接头点，被捕自首者达22人。原团中央秘书长陈卓文被捕叛变后，供出中华全国总工会上海执行局党团书记罗登贤、中华全国总工会宣传部长、全国海员总工会党团书记廖承志，并说降团中央书记王云程，王又出卖团中央组织部秘书处、宣传部秘书处和团中央保管室。经过连续数次大破坏，团中央机关人员大部分被捕，被捕叛变者几乎全部加入中统。团中央成立后的各种文件资料全部落入中统之手。

通过共青团案，徐恩曾觉得吴振鹏虽然后来成为中共重要甚至是核心领导之一，但其主要工作成长轨迹还是在团组织系统中，他认为，中共团组织系统干部都普遍存在年轻单纯、意志薄弱、心理易攻的特点，因此，徐给谷出了一个利用吴振鹏昔日同僚游说他、攻心他的妙计。

两天后，徐和谷合谋安排了一次由袁炳辉、胡登云、王云程三任叛变的团中央书记邀请的私人聚会，聚会上让青工部长胡大海、秘书长陈卓文一起参加劝说吴振鹏，这几位都是“模范叛变者”，并且摇身一变成了中统高级特务，他们可以“以身说法”劝说吴振鹏，并可以集体友好地向吴振鹏发起“劝降总攻”，一旦吴振鹏意志有所动摇，事先安排一边的新闻记者就顺势拍下画面公开报道，让他对“被降信息”的既成“事实”，欲辩无力！

吴振鹏一眼击穿他们的阴谋，为了让这徐和谷对他死了那份幻想，也为了让丑恶的叛徒更大地出丑，他决定将计就计。

当晚聚会安排在夫子庙中心区秦淮河南岸风情别致的“晚晴楼”，豪华包间里还请了乐队、歌舞小姐助兴。

虽然谷正伦当晚没有出场，虽然前来陪同的全是昔日团派的“老同事”，虽然再三声明只是私下聚会，但吴振鹏知道他们酒不过三巡就会在他面前露“馅”。当晚，这几个“模范叛徒”故意穿着中统专门给他们置办的高级西服、皮革大衣、闪亮的皮靴，一进门就在吴振鹏面前故意炫耀他们的身份、地位。吴振鹏端坐于椅子上，眼里流露出对他们轻视的神色。

当《夜来香》轻飘的旋律，在一片杯盘狼藉的声色中让人欲昏欲睡时，五位叛徒在中统组织的指令和授意的情境中端起酒杯欲敬吴振鹏酒，领头的袁炳辉俨然没有一丝尊严，他竟想用自己的自信感染吴振鹏便端着酒杯来到吴振鹏面前说：“我们虽然在中共组织同僚很久，但从来没有理解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自古至今有谁个英雄逃脱过金钱、酒色。人生苦短，何不趁年轻潇洒一把？”一旁的胡大海趁势而上，也端起酒杯站起身对吴振鹏说：“老领导咱们来一盅，曹操还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此乃良辰美景之时，何不一醉方休？”对于他们内心的潜台词，以及即将出笼的劝谏“方案”，他是看得一清二楚，于是他装着听不懂的样子对他们说：“我吴振鹏是个粗人，今天既然是请我来喝酒的，就不用废其他不懂的话，赶紧喝个痛快吧！”说着平时与酒无缘的他一仰脖子将一大杯一饮而尽，接着又是一杯。接二连三的举杯，让几位“模范叛徒”喜出望外，他们觉得火候已到，连忙将外面的记者请到现场。当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准备拍下难得的镜头时，吴振鹏突然站起来，装着醉了的样子对他们说：“你们是些什么人，是不是都是没有骨头的乌龟王八……”他又一把抓住身边的王云程笑着说，“你是姓王的，那肯定就是王八了。”他的突然举动让在座的大惊失色，连忙让记者退出去不要拍照，但此时的记者他们已经无法左右了，被吴振鹏直接羞辱的王程云只得当着他真的醉了并自我解嘲地笑着说：“老领导多年不喝酒，今日聚会一时心情激动喝高了，情绪有所偏差，亦在所难免吗！”说着就让人将吴按下。可一心想教训他们的吴振鹏，非但不肯坐下，而是以酒三分醉地加大力度地放肆起来……一时间，桌子翻了，杯盘碎了，内屋没了歌音，代之而起的是“噼噼啪啪”地磁器、玻璃的破碎声。“吴书记，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好心好意……”话还没说完，王程云已被吴振鹏一脚跌倒在地，陈卓文刚上来想拉住他的手背，谁料被吴振鹏的回手一拳击中胸脯，瘦弱的陈卓文当即到退数十步，狼狈地跌倒在记者的脚前……

“吴振鹏，你不要放肆，你这样不识抬举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狗奴才你们听好了，我吴振鹏到要看看你们到底能将我怎么样，要知道可是你们主子邀请我的，难道你们就不怕我在你们主子面前告你们的状啊…….哈哈哈……”

以后的几天中，熟悉的劝降者不断。可吴振鹏一律表示“心意”已领，不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是坐着看报不理不睬，有时有兴趣说话就对来人挖苦讽刺一番。

吴振鹏对这些投降背叛党的从心底鄙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