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上接（五）

乡长心里是相信的，但还是用手指了三次小陈，说不出话来，最后才骂出：“你个小杂毛，别在外面乱说。”

“嗯哪……”小陈对着乡长会意一笑。

心里在说，乡长看你假正经的样子……

六

没费什么周折，三宝通过一个房地产开发商，设计制作了一个饭局，简单而自然地结识了这位神秘漂亮的白衣女子。

其实饭局也不简单，从策划到预算到实施，整个流程都得一一盘测甚至模拟推演一番，是一个精心设计标准的“买局”！“局”不得事倍功半，不单单结识白衣女子，而要“搞定”女子的神秘。

饭店必须豪华，包间一定富丽。席间，舅舅要转成主角，开发商大方烧钱怂恿舅舅慷慨潇洒，舅舅顺势用男人的实力征服“神秘女子”……三巡下来，女人的虚荣得到极大满足，舅舅谈吐从大方，到幽默风趣，是必定的程序。到了高潮阶段，直惹得女人掩口而笑，花枝乱颤，直笑得前伏后仰，嘴里还一个劲儿“哎呀 哎呀”直叫肚子痛。

见好就收，舅舅明白这个道理，毕竟第一次见面，毕竟神秘女人也算是“第一夫人”，太张扬、过了，就会让女人觉察甚至发挥出“轻浮”、“不靠实”的引申义来。

于是，下半场就转达君子之交含义，聊一些情义之缘，生命可贵的“阳春白雪”的精神话题，让女人觉得舅舅，既有活力又有内涵，既有张扬的个性，又觉得有怀才不遇的高远。

最后，舅舅答应了帮女人搞一批她需要的土产，然后互相留了手机号码。

没过两天，土特产和一个文件袋送到女人住处，来人走了，女人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国际公寓”的购房合同，赫然写着她的名字，还有一串子钥匙。女人立即打电话过去，舅舅说：“姑娘别误会，这套房产是开发商抵我债的，不值几个钱，我知道你是郑书记的亲戚，是外地人，在本乡也没有住房，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书记，他也不方便帮助你解决，我想是既然认识了姑娘，就是有缘，钱财都买不到，只是个表达，高攀了，没有别的意图。”

白衣女人什么人呐，聪明鸟啊！回了舅舅八个字：“受之有愧，却之不恭。”舅舅感叹，到底是老大的女人，就是不一样。那些日子，舅舅每个夜晚都在兴城，流连在灯红酒绿之中，其中白衣女子时隐时现，若隐若现，像个狐仙。

终于一纸公示出来了，舅舅这个呆在乡镇八年的正科级进城了，将被任命为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

然而，公示出来后，纪检部门受到两封揭发舅舅生活问题的匿名信。虽然查无实据，但任命耽搁下来了。一连几日，舅舅闷闷不乐，寝食难安，最后，下定决心拨通了顾市长的电话……

这天，郑书记陪同海盐市顾市长一行来新华巡视生态大农业，本来行程中没有周家集这一环节，在即将尾声回城路过周家集时，顾市长突然对郑书记说，“听说，周家集生态工作做得很出色，可以插过去看看。”市长的一句话，立即改变行程，车队左拐，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舅舅和顾市长早就设计好的“局”。

观摩周家集大农业规划阵容都是预设的“序言”，会议室讨论时引出舅舅与市长对话才是“正文”。根据“剧本”进度，顾市长恰到好处地在调研中间休息时突然走到三宝舅舅面前，抓住他的手，说：“老弟，原来你一直在周家集坚守这么大年呀，难怪有这等成绩……要感谢郑书记的关心爱护呀！”没等郑书记回过神来，顾市长按设计的台词下去表演：“三宝，你坐下，我问一下大伯父现在身体怎样？”然后让秘书从车里提出几包礼物交给三宝，说：“一定代我问候老人家，下次来兴华我专程去看望他！”

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台词”和神色，让一旁的郑书记眼睛看得发直，耳朵听得惊慌。没等顾市长完全撤出门外，故意拖在后面的郑书记趁着会议室只剩两人时，一拳打在舅舅肩膀上：“你小子，真有你的，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和顾市长的关系！还跟我玩悬念呀？！”

如天算的一样，三天后，任命和调令同时到了周家集，吴三宝同志被任命为兴华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全家沸腾，举乡欢庆。

这是个省级开发区，副处级单位，下辖三十几家工厂和公司，十六个自然村。说是副主任，上面没人，其实就是一把手。三宝走马上任那天，郑书记亲自送他到开发区，开了会，谈了心，许了愿，喝了酒，一片精诚团结其乐融融的氛围。

最乐的还是三宝舅舅，开发区历来是进入市委核心层的栈桥，开发区主任往往能够成为市委常委。今天他吴三宝做梦一样入主了开发区，怎么能不让他开心啊！但他兴奋之中并没忘记打电话给白衣女人表达了十二万分的感谢。

这天，三宝行至开发区大门口，迎面过来一人，有点面熟。那人先开口了，道：“吴主任，您好！我是办公室的朱东城。”三宝想起来了，他是办公室副主任，开发区的大笔先生。三宝一把握住东城的手说：“我们是同乡，我早就想找你请教了，等过了这段，我们搞个小酒。”东城受宠若惊，弯腰连声称诺。

这个朱东城，其实也是周家集人，比三宝小两岁。曾经在海盐日报工作过，后来因为嫉妒一同从兴华去海盐日报当记者编辑老乡升任主任，就篡改了他编版的发稿数据，加以陷害，结果没有害得成老乡，他却恶行败露，触犯众怒，被遣回兴华。兴华老单位领导曾经遭过他的暗算，坚决拒绝他“回门”！宣传部的一帮朋友令他有点文学才气，当他公子落难来处理和举荐，这不就到了开发区从事文字工作了。

这些情况，三宝早已了如指掌，心想，能翻出什么大浪，如要再起阴怪，在我头上动坏，立马让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事实上，开发区人开始对朱东城是颇有微词的，一部分人根本不尿他这壶，一因为他人微言轻，二因为他是酸腐文人，三是因为他最大的问题是品行与大众道德认知存在一些分歧。这要从基因说起，他老爹虽说是个乡校校长，后因是老“法轮功”被撤职清退，还查出他诱骗女老师练法轮功并加害“女弟子”的恶劣行径。真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朱东城在80年代中期利用爱情破诗诱骗多名“文学女青年”，像香烟一样，吸过就“吹了”，如手纸擦过随地扔了！实属卑鄙龌龊小人！

但今天遇到的“细坏瓜”已经是落难得救的角，从人生紧迫感中，慢慢开始低调，面对时局，他知道“退守攻防”的含义，好在他酒量大，兴华人又是“凡事桌上说，酒后聊江湖；三两半斤漱漱口，八两一斤喝着玩。”，他顺应了这个乡风改善着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只要一上桌子，一通吆喝，一仰头，一杯酒，见人也变得客客气气的，所以后来，开发区的人对他过往劣迹渐渐淡忘了，有时倒觉得他挺可怜的，可爱的。

舅舅载着东城把车开到农家乐，把车泊在菜花地旁。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酒过三巡，两个周家集的子孙认祖归宗，确证了是未出五服的表兄弟，便更加亲热了。三宝说：“兄弟，我是个粗人，不怕你笑话，我就只知道打球、喝酒、洗澡，什么都不会；你是文人，见过大世面，你要多帮我。以后只要有我喝的，就有你吃的。”几杯酒下肚，东城先前的拘谨都溜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以一百二十万分的忠心说：“大哥，只要用得着我兄弟的地方，赴汤蹈火，绝不推却。”

没几天，办公室主任调任村建办主任，东城被任命为办公室主任。上任伊始，东城就锐意改革，发动文友，以老本行的优势在报纸上在网络上玩命地吹捧开发区的新气象以及日益蓬勃的招商事业，更突出开发区有一个坚强团结智慧奋进的领导班子。

东城工作上的积极性催化了他文学上的创造性，一时间如火纯青，登峰造极。

不到一年，朱东城在舅舅的策划下由郑书记作序，舅舅做后记，创作并出版歌功开发区政绩、主要颂德开发区领导的《引擎的力量与诗意》文集被“派读到开发区各社区、村组，各工厂车间、班组”，开印的3000册没有够派发，又通知加印了2000册！

“御用文人怎么了？”东城不止一次在开发区举办“《引擎》分享会”上说，“我们这个部门就是要做御用文人，为领导分忧，为企业扬名，为经济摇旗呐喊。”

主席台正中的舅舅，余光瞟了几眼嘴角照例两堆白沫的朱东城，说，好啦，就此打住，没有人是呆子，再说就过了！都知道是让他们收书款的，就直接说让收了集中上交吧……

于是，东城用纸巾擦干嘴角两堆白沫，从精神文明的引路人变身催要书款的债权人！

“一肚子坏水的活骗子，嘿，嘿”舅舅又瞟了他一眼。

未完待续